“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酒独自饮，亦有独饮的滋味。”

“说得好！”

黑袍男子抚掌一笑，那笑声震得桌面的碗碟都微微轻颤。

“独饮有独饮的滋味，但若有个满肚子陈年旧事、江湖趣闻的老家伙在旁边唠叨，或许也别有一番风味？不知小兄弟可愿赏个座，听某家啰嗦几句？”

叶惊鸿目光微闪，略一沉吟，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若不嫌此处简陋，但坐无妨。”

“哈哈，不嫌不嫌！这市井酒肆，烟火气足，比那些雕梁画栋却冷冰冰的大屋子，更合某家胃口！”

黑袍男子也不客气，一撩黑袍下摆，就在叶惊鸿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他身形魁伟，坐下后几乎占了大半条长凳，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有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他坐下后，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叶惊鸿手边的酒坛上，笑道。

“北凉道特产，三年以上的‘凉凤酒’，用的是雪山融水和高寒糯谷，入口凛冽，回味绵长。张醉翁这老小子，倒是舍得把压箱底的好货拿出来。”

叶惊鸿心中微动，对方不仅一眼看出酒的种类年份，还认得张醉翁，显然对这条街，乃至对岭东城都颇为熟悉。

他不动声色，拿起一个干净的空碗，为对方斟满。

“前辈好见识。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

黑袍男子端起碗，也不碰杯，仰头便是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畅快的“咕咚”声，放下碗时，眼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

“好酒！痛快！”

叶惊鸿也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浅浅饮了一口。酒液入喉，果然如对方所说，初时凛冽如刀，但随即一股温热绵长的暖意从腹中升起，扩散向四肢百骸，连内力运转似乎都轻快了一丝。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小兄弟是锦衣卫？”

黑袍男子放下碗，目光扫过叶惊鸿的飞鱼服和绣春刀，像是随口问道。

“暂领职司。”

叶惊鸿回答得模糊。

黑袍男子点点头，也不深究，转而道。

“看小兄弟年纪虽轻，但气度沉凝，根基扎实，尤其这份临危不乱的静气，殊为难得。不知师承哪位高人？或是家学渊源？”

“微末之技，不敢言师承。家父曾是军中之人，略通武艺。”

叶惊鸿依旧答得谨慎，将父亲的身份含糊带过。

“军中？”

黑袍男子眼中若有所思，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也罢，江湖儿女，不问出身。某家行走四方多年，别的没有，就是见闻杂了些，故事多了些。小兄弟若不嫌烦，某家便说几段陈年旧事，与这美酒佐餐，如何？”

“愿闻其详。”

叶惊鸿点头。

他确实需要更多了解这个世界，尤其是岭东城乃至东丰道的势力格局、江湖秘辛。眼前此人深不可测，见识广博，正是获取信息的好渠道，尽管需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接下来的时间，大半是黑袍男子在讲述，叶惊鸿偶尔插言询问，或静静倾听。黑袍男子果然见识非凡，他讲的多是二三十年前，大乾皇朝各地乃至周边地域发生的奇闻异事、江湖恩怨、朝堂风云。

有些故事叶惊鸿在父亲遗留的札记或市井传闻中听过片段，但从此人口中说出，细节更加丰富，视角也往往独特，甚至揭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窍。有些故事则闻所未闻，听得叶惊鸿暗自心惊，对这个世界的复杂与凶险有了更深的认识。

黑袍男子讲述时，语气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带着追忆的唏嘘，时而又透出冷冽的嘲讽，显然都是亲身经历或极为贴近真相的见闻。

他对武道、对人心、对势力争斗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让叶惊鸿受益匪浅，许多修行上、处事上的困惑，竟隐隐有豁然开朗之感。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酒也是一碗接一碗。

那张醉翁见状，不用招呼，便默默又搬来几坛“凉凤酒”，悄悄放在桌边。黑袍男子酒量惊人，喝得又快又急，叶惊鸿有内力在身，也能化解酒力，但更多的是浅酌慢饮，心思大半放在倾听和消化信息上。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脚边已经摆了四五个空酒坛，桌上也放着两个。

这等海量，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和路过的行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低声议论。

就在黑袍男子讲完一段关于西域某国因争夺一种奇异矿藏而导致三国大战、最终引来大乾介入的旧事时，叶惊鸿的余光，瞥见了对面庄府大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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