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监察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牛镇山和几名亲随的簇拥下，转身走向观礼台后方专设的、铺着软垫和桌案的席位。

他坐下时，目光再次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人心，带着裁决生死的漠然与威严，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刮过每一个参赛者的心头。

就在观礼台那边安顿妥当，牛旭又开始扯着嗓子催促众人准备、可以开始自愿上台守擂时——

“轰！”

一阵明显的骚动声，突然从校场的东侧边缘传来！伴随着几声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似乎是有人因为过度紧张，或者暗中被人推搡，不小心撞倒了那边的一排兵器架！沉重的木架倒地，上面架着的兵刃哗啦啦散落一地，发出刺耳嘈杂的声响，在原本就紧绷的气氛中，格外引人注目。

一时间，东侧那片区域的人群有些慌乱，纷纷避让，低声咒骂和惊呼不断。

而就在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发生的瞬间——

“呵——欠——”

一个极其清晰、拖长了调子、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与不合时宜的哈欠声，陡然在校场的西侧，叶惊鸿所倚靠的廊柱附近，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内力灌注下，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小半个校场，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东侧的嘈杂！

唰！

数十道目光，如同听到了号令的利箭，齐刷刷地从校场各处，瞬间射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头戴斗笠、倚着廊柱的黑色身影！

有人脸上露出错愕，有人眼中闪过讥讽，更有人因为这过于突兀和“嚣张”的举动，而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哈欠声是什么危险的信号。

叶惊鸿保持着右手按住斗笠边缘的姿势，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投射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己刚刚呼出的、因为清晨微凉空气而凝成的一小团白气，在眼前缓缓升腾，扩散，最终消散在薄雾与晨光之中。

仿佛刚才那个引来全场侧目的哈欠，与他毫无关系。

高台上，刚刚坐下的费监察使，目光似乎也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牛镇山则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只是看向叶惊鸿所在方向的眼神，更深沉了些。牛旭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恼怒，似乎觉得叶惊鸿此举是在故意捣乱，折损他维持秩序的“功劳”。

短暂的寂静和注目礼后，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东侧收拾残局的动静和牛旭气急败坏的呵斥声拉了回去。选拔，即将正式开始，没有人愿意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叶惊鸿却在此刻，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轻轻拍了拍倚靠廊柱时沾染在飞鱼服下摆的些许灰尘，然后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却方向明确地，朝着校场中央那座孤零零的、由厚重木板搭建、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圆形主擂台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踩在布满岁月痕迹的青石板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但当他真正踏上通往擂台的、同样有些磨损的木制台阶时，鞋底与木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同时，他能感觉到鞋底似乎黏上了几颗不知从何处带来的、细碎的砂砾。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

当他左脚踏上擂台最上层木板的刹那——

“哗啦！”

远处，东侧那边，似乎又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还未完全扶稳的兵器架，再次引起一阵轻微的混乱和金属碰撞声。

但这声音，仿佛成了他登台的背景音。

叶惊鸿在擂台中央站定，缓缓抬起了头。

斗笠依旧低垂，阴影遮面。但他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那层竹编的遮挡，清晰地“看”到高台上，那位费监察使因为他的登台，而微微前倾了一下的身体，以及那双投注下来的、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兴趣的深邃眼眸。

也能“看”到下方，那四十余双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的神色复杂无比——有惊讶，有不解，有嘲弄，有跃跃欲试的挑衅，也有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内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与周围那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急促、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压迫感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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