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几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陈胖子脸上肥肉抖了抖，露出满意的神色，又端起紫砂壶，拉长了声音道。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儿碍眼。赏银就二两，领了就赶紧滚蛋，不领……那就一分都没有。”

王铁柱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最终，还是在那中年小旗的拉扯和同伴担忧的目光中，颓然地松开了拳头，低下头，伸出颤抖的手，去接孙瘦猴讥笑着递过来的那二两碎银。

那银子在他掌心，显得如此冰凉而刺眼。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响起，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扶刀走入了账房正堂。

原本嘈杂低语、弥漫着屈辱与无奈气氛的厅堂，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来人。

黑色飞鱼服，冷峻的眉眼，腰佩绣春刀。正是叶惊鸿。

王铁柱等人显然认得他，脸上瞬间掠过更复杂的情绪。若是半年前，叶惊鸿到此，他们多半会恭敬行礼，口称“叶公子”。但今时不同往日，叶承锋已死，叶惊鸿自身难保，还被安排了那样的死路任务……

几人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默默地、略显生硬地抱了抱拳，算是见礼，眼神却飞快地移开，似乎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

叶惊鸿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柜台前的几人，落在了摇椅上的陈胖子身上。

陈胖子也看到了叶惊鸿，尤其是看到他身上那套飞鱼服时，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惯常的、带着居高临下审视的假笑。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叶公子。这么早来度支科，有何贵干啊？可是牛百户交代的任务，需要支取行动银钱？哎呀，这个可得按流程来，需要百户大人的手令……”

“我不是来支取行动银钱的。”

叶惊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陈胖子的絮叨戛然而止。

“哦？那叶公子是……”

陈胖子放下紫砂壶，坐直了些身体，脸上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阴冷。

叶惊鸿走到柜台前，与王铁柱等人隔着几步距离，目光平视陈胖子，清晰地说道。

“依照锦衣卫旧制，凡因公殉职者，其生前未领之俸禄、应有之赏赐，以及部分修炼资源配额，可荫庇其直系子孙，限期领取。我父叶承锋，半年前殉职。他生前为先天境武者，任岭东城百户。

这半年来，他所累积的抚恤赏银，以及作为先天境武者、百户职级每月配给的修炼资源——特别是‘先天丹’，理应由我继承。今日，我特来领取。”

他的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骤然变得落针可闻的账房内。

王铁柱等人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叶惊鸿。

他们没想到，这位往日沉默寡言、看似逆来顺受的前百户之子，今日竟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前来讨要其父遗泽！而且，开口就点明了最关键、也最珍贵的“先天丹”！

那是辅助先天境修炼的丹药，对于后天武者冲击先天境界亦有奇效，价值极高，寻常锦衣卫小旗、总旗根本无缘得见，唯有百户这一层级，每月才有固定的配额。

叶承锋身为先天强者，又是百户，半年来累积的先天丹，绝非小数目！这笔资源，若是给现在的叶惊鸿，简直是雪中送炭，甚至可能改变他的命运！

陈胖子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那双小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和恼怒。

他当然知道这笔账！事实上，这笔钱和资源，早就被他和孙瘦猴当做“无主之物”，大部分孝敬了牛镇山，小部分则落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他们压根没想过，叶惊鸿这个失了势、眼看着就要死在外面的小子，居然敢来要！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个嘛……”

陈胖子拖长了语调，眼珠子转了转，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显得虚假而油腻。

“叶公子说的是旧制，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嘛，这账目繁杂，叶百户去世又已有半年之久，许多款项资源……需要时间核对清点。这样，叶公子先回去，等我们核对清楚了，自然会通知你来领取。”

这是明显的推脱拖延之计。等？等到叶惊鸿四日后任务失败身亡，或者干脆“被消失”，这笔账自然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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