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洲，七侠镇。

天才蒙蒙亮，同福客栈那两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便已被店小二郭芙蓉“吱呀”一声推开，勤快地洒扫起来。

没过多久，大堂里便陆陆续续坐进了七八位熟客，多是镇上的闲汉和走南闯北在此歇脚的货郎。

几碟花生米，几壶烧刀子下肚，话匣子便跟着打开了，高谈阔论之声几乎要掀开屋顶的瓦片。

“要我说，这天下武功，正宗的还得看那些名门大派！”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尤其是那武当山，了不得！太极拳，以柔克刚；八卦掌，步走龙蛇！那可是张真人传下的绝学！”

旁边一个瘦削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接话。

“可不是么。前些年，我有个跑镖的远亲，有幸听退隐的前朝大唐不良帅点评过天下武学。

那位老帅爷说啦，‘若论武学之渊深，气象之正大，天下十分，武当可独占半席！’你们听听，半席！这是何等的推崇！”

“唉，好是真好，就是难得一见啊。”

一个老酒客摇头晃脑地叹息，抿了口酒。

“武当的道长们，多半都在深山老林里清修，等闲不下山。就算下了山，那也是修身养性，讲究个道法自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想开开眼，比登天还难呐！”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向往与遗憾。

就在这气氛热烈之时，掌柜的佟湘玉扭着腰肢，手持一柄精巧的花蝶团扇，另一只手捧着一壶刚烫好的酒，笑吟吟地朝着客栈最里头，靠近马厩方向的角落一张桌子走去。

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人。

此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道袍，袍角还沾着些泥点子，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颇有些邋遢。

他面前没有菜，只有两个空了的酒坛，手里还抱着第三个，正对着坛口慢悠悠地喝着，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佟湘玉这特意送酒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其他酒客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落在了那个落魄道士身上。

“咦？掌柜的，这位道爷是……？”

络腮胡壮汉最先开口，好奇地打量。

佟湘玉将酒壶轻轻放在道士桌上，用团扇掩着嘴笑道。

“这位是昨儿个傍晚来住店的道长，瞧这打扮，许是武当的高人呢。”

“武当？”

这两个字就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轰”地一下议论开来。

所有酒客的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盯着那道士。

那道士仿佛才察觉到众人的注视，缓缓放下酒坛，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

他看起来年纪很轻，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疏淡，脸色因饮酒而有些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这位……道长？”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探身问道。

“敢问，可是来自武当仙山？”

道士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圈周围殷切的面孔，点了点头，简简单单吐出三个字。

“武当，江寒。”

“江寒？”

“真是武当弟子！”

“哎呀！幸会幸会！”

确认了身份，客栈里顿时炸开了锅。

酒客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武当弟子啊！活生生的武当弟子！

这七侠镇地处交通要道，江湖人来往不少，可能亲眼见到武当门人，还是头一遭！

“江道长！方才我等还在盛赞武当神功，没想到转眼就遇上了真神！真是缘分，天大的缘分！”

络腮胡壮汉激动得脸膛更红了。

“道长，能否……能否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瞻仰一下武当的绝学？哪怕就打一趟最基本的拳脚功夫也成啊！”

“对对对！道长，只要你肯露一手，你这桌酒钱，我王老五包了！”

一个商贩拍着胸脯喊道。

“我再让掌柜的给您加两个拿手小菜！卤牛肉！烧鸡！”

另一人赶忙补充。

众人七嘴八舌，恳求之声不绝于耳，眼里全是期待的光。

能亲眼见到武当功夫，够他们吹嘘大半年的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江寒，却仿佛没听到这些许诺。

他又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才抬眼看向面前这一张张急切的脸，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不会。”

“啊？”

众人一愣。

“我说，我不会武功。”

江寒又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甚至还带了点理所当然。

短暂的寂静后——

“噗……哈哈哈！”

“道长，您可真会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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