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肤。

一丝温热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刀刃，缓缓渗出。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条僻静的小溪。

然而，韩立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恐惧。

他甚至没有去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理由？”

“第一个理由，我刚刚救了你的命。”

“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在溪水里抽搐的尸体了。”

厉飞雨握刀的手，没有动。

他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依旧冰冷如铁。

“这不够。”他冷冷地说道，“一个死人，同样可以是我救命恩人。”

“好。”韩立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第二个理由。”

“我可以对天发下最毒的血誓，绝不将你的秘密泄露给第三个人。若违此誓，让我修行无望，天诛地灭。”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厉飞雨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血誓！

对于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等级的承诺！

更何况，是“修行无望”这种直指大道的毒誓！

厉飞雨握着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韩立的侧脸，想要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和胆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

这个家伙……他真的不怕死？

还是说，他有恃无恐？

“唰！”

厉飞雨猛地收回了长刀，刀锋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那股刺骨的杀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雅间里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齐齐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我欠你一条命。”厉飞雨的声音，有些干涩和尴尬。

刚刚还喊打喊杀，现在却要低头认怂。

即便是他这样心性狠辣的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日后在门中，若有麻烦，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承诺。

……

江南，酒楼。

“我靠！这就完了？！”司空摘星看得目瞪口呆，“三言两语，就把一头要吃人的狼，变成了看家护院的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酒杯碎片，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输的不是那一百坛女儿红，也不是那三个月的挑粪苦役。

他输的，是他对自己洞察人性的那份自信。

他看错了厉飞雨。

更是看错了……这个叫韩立的小子。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其心性之沉稳，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面对生死危机时的那份冷静，那份对人心的精准拿捏……

陆小凤自问，就算把自己换到那个位置，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心如止水。”

西门吹雪，忽然吐出了四个字。

叶孤城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第一次，在那金榜上的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们看到的，不是韩立的计谋。

而是那份在刀锋之下，依旧不起波澜的……心境。

……

光幕之中。

韩立听到厉飞雨的承诺，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找你帮忙？”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七玄门的新人王。

“我怕你自身都难保。”

厉飞雨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韩立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只是在想，你这次技压全场，风头无两。恐怕门内的王师兄、李师兄，甚至是几位堂主长老，都要被你比下去了吧？”

“就连门主最疼爱的那个亲传弟子，如今在你面前，恐怕也黯然失色。”

韩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厉飞雨最敏感的神经上！

厉飞雨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没错！

这才是他最大的麻烦！

抽髓丸的秘密，固然致命。

但更致命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如今的武功，已经隐隐有了七玄门弟子第一人的架势。

这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群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兄、长老，会怎么看他？

门主，又会怎么看他这个威胁到自己爱徒地位的“外人”？

他今天有多风光，明天要面对的暗箭，就会有多密集！

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厉飞雨，韩立心中波澜不惊。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人情”。

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一个足够强大，又对他有求于他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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