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文丑丑脸上的谄媚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宝座上的雄霸，只见帮主的面色，阴晴不定，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正死死地盯着天幕，一言不发。

“帮……帮主……”文丑丑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小子，运气倒是不错，竟然让他蒙混过关了……”

“运气？”

雄霸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文丑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你管这个，叫运气？”

雄霸缓缓地从宝座上站起，魁梧的身躯，投下山岳般的阴影。

“他知道那老家伙寿元将近，必然心急如焚。”

“他知道那老家伙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会越大。”

“他更知道，一个‘资质平庸’、‘不堪造就’的废物，才是最没有威胁，最能让人放松警惕的。”

雄霸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不是在赌运气。”

“他是在攻心！”

“用最卑微的姿态，去瓦解对方最坚固的防线！用最拙劣的表演，去迎合对方最迫切的期望！”

雄霸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秦霜、步惊云和聂风，那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此等心机，此等城府……便是在这江湖上，也属罕见！”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泥菩萨的批言，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将风云收于麾下。

他自以为，自己已是玩弄人心的大师。

但今天，他从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更加阴狠，更加彻底的……掌控之术！

“记住！”

雄霸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张牙舞爪的猛虎。”

“而是那个，你一直以为，可以一脚踩死的……蝼蚁！”

……

护龙山庄。

森严的地下密室中，气氛有些微妙。

“他……他竟然真的骗过去了？”

上官海棠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好险。”段天涯的眉头，依旧紧锁，“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但凡那墨大夫心狠一些，宁杀错不放过，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铁胆神侯朱无视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

“他不是在跳舞。”

“他是在布局。”

朱无视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很清楚，那墨大夫需要的，不是一个天才，而是一个符合他条件的，完美的‘容器’。”

“当这个‘容器’表现出‘不合格’的时候，一个急于求成的将死之人，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容器在作假，而是对自己挑选的眼光，产生了极度的失望和愤怒。”

“他利用的，正是人性的弱点。”

朱无视微微一叹。

“此子，若入朝堂，必是一代权臣。可惜……”

他的目光，从韩立的身上移开，投向了那浩瀚无垠的金色光幕，眼神变得炽热而又复杂。

可惜，他的志向，似乎并不在这凡俗的权柄之上。

长生……仙法……

朱无视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素心……

这天降金榜，或许，才是自己真正的机会。

……

与此同时。

大明，京城。

一处比皇宫大内，还要阴森恐怖的地方。

东厂。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灭的烛火，在阴冷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摇曳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

无数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番子，如同沉默的影子，穿行在这迷宫般的廊道里。

在一间最深，最华丽的密室中。

一个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端坐于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的手指，轻轻地捻着一串玉石念珠，神情慵懒，仿佛在打盹。

但偶尔睁开的眼缝中，泄露出的那一丝寒光，却比刀锋更利，比毒蛇更冷。

东缉事厂掌印督主，曹正淳。

“督主。”

一个身形干瘦的档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用一种尖细的声音，谄媚地说道。

“这金榜上的故事，倒也算一波三折。只是，这等江湖草莽的恩怨情仇，似乎……也上不了什么台面。”

曹正淳捻动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眼皮，那双阴鸷的眼睛，扫了一眼天幕。

“呵呵……”

他笑了，笑声尖锐而又刺耳。

“台面？”

“真正的好戏，从来都不在台面上。”

曹正淳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金色光幕投影前，伸出一根兰花指，轻轻地，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般，划过光幕的边缘。

“你以为，本督主在看这个叫韩立的小子，和那个快死的老头子，在玩什么师徒情深的把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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