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浪翻云目光扫过前方狭窄的涧口，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开口让纪惜惜停下时——

正前方及侧翼的岩石后，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现身！

为首的栾平手持一对奇形短刃，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讥诮：“浪翻云，还真会挑路走，让老子好等！”

刀光乍起！

浪翻云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对方现身的同时就已将纪惜惜猛地向后一推，

自己踉跄侧步，腰间长剑甚至来不及完全出鞘，只能连着剑鞘猛地格挡。

“铛！”

沉重的撞击力让他伤处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将一口血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更不能缠斗。

“走！”他冲着纪惜惜低吼，剑鞘荡开另一柄劈来的腰刀，脚步虚浮却精准地踩在对方攻势的间隙，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但他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就迸射出更多的鲜血。

纪惜惜看到浪翻云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肩头和那摇摇欲坠却死战不退的背影，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浪翻云心知绝不可恋战，一把拉起纪惜惜，完全不看身后，朝着唯一未被堵死的、但更为崎岖陡峭的侧翼山坡冲去。

栾平挥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强弩之末，看你们还能逃多久！追！别逼太紧，耗死他们！”

浪翻云拉着纪惜惜，身后的追兵不紧不慢地吊着。

而他们前方的路，越来越窄，地势越来越高，远处，隐约传来河水奔腾的轰鸣。

悬崖边，风声凄厉。

尊信门一众高手封死退路，尊信门高层栾平缓步逼近，气机死死锁住浪翻云。

“浪翻云，还不束手就擒？”栾平五指微屈，骨节发出爆响。

浪翻云旧创处隐隐作痛。

他目光急速扫过下方轰鸣的湍流，又瞥向身旁的纪惜惜，眉头紧锁。

这悬崖高度，这水流速度……若他独身一人，凭借丰富经验，尚可一搏。

但带着全然不通水性的惜惜，自己又伤势未愈，万一在激流中护不住她……

栾平已如鬼魅般前扑，利爪直取浪翻云面门！

电光火石间，浪翻云猛地格开这一击，却被震得连退两步，已至悬崖边缘。

碎石簌簌落下，瞬间被激流吞没。

他回头看向纪惜惜，声音急促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这水流太急，我……”

纪惜惜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方才审视河流时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听到了他此刻语气中那丝不同于往常的犹豫。

她立刻明白——他在顾虑她。

若非带着她，他早已纵身跃下，搏取那一线生机。

这个认知让她没有任何犹豫。

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甚至未等那栾平再次逼近，

她已毅然伸手，紧紧握住浪翻云的手，向后倒去。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

“拦住他们！”栾平反应过来厉喝，却已迟了一步。

两人身影瞬间坠下，消失在汹涌激流中。

岸上，尊信门众人一时愕然。

栾平脸色铁青冲到崖边，浑浊河水奔腾咆哮，早已不见人影。

“好个决绝的女子…”他阴冷一笑，“浪翻云身受重伤，还带着个拖累，必定虚弱不堪。

传令下去，沿两岸仔细搜索！他们绝对逃不远！”

河水轰然吞没一切。

浪翻云强提真气，在激流中艰难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搜寻纪惜惜的身影。

纪惜惜在浊浪中沉浮，水不断呛入口鼻，但她非但没有惊慌挣扎，反而竭力保持镇定。

浪翻云心中一紧，奋力游去，一把揽住她，以内力相护，两人一同在激流中挣扎前行。

终于，浪翻云将纪惜惜推上岸边，咳出几口河水。

纪惜惜勉强站稳。

她手臂上几道新添的伤口正渗着血，连整理湿衣的力气都没有。

浪翻云抬头时，正看见她这般模样。

回想起她方才义无反顾的一跃，只因为察觉了他的顾虑。他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

“我的天！这姑娘……她不会武功啊！怎么就敢这么跳下去？她就不怕浪翻云护不住她吗？”

“看懂了没？不是浪翻云要带她跳，是她看出浪翻云的犹豫，拉着他跳的！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尊信门那帮杂碎还在岸上等着呢！这跳下去是九死一生，不跳是十死无生……但这抉择，真他娘的够劲！”

一片幽深竹林内，剑气微寒。

“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绝境之中，非凭武力，而以决断求生。此女子…甚好。”叶孤城，白衣如雪，负手立于竹梢，凝视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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