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掸去浮尘。但一股柔和却精准的内力随之透出，桌面上那层薄灰，顿时如同被无形的扫帚扫过，聚成一缕，飘落在地，桌面变得光洁如新。

这一手对内力的精微控制，已然是“擒龙功”圆满境界的体现，只是用在掸灰这等小事上，举重若轻。

这时，一个系着粗布围裙、头发花白、面容憨厚却带着历经风霜沉稳之色的老者，从店内掀帘走了出来。正是张醉翁。

他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一眼看到站在桌前的叶惊鸿，尤其是看到他身上那套崭新的飞鱼服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那常年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真切而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哟！叶公子！今儿个怎么得空这么早过来？快请坐，快请坐！”

张醉翁的声音洪亮，带着市井之人特有的爽利，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用手中的抹布在已经洁净的桌面上又虚擦了两下。

“张伯，早。”

叶惊鸿点了点头，将绣春刀靠在桌边，这才撩起衣摆坐下。

“许久未来，想着您这儿早间的吃食了。”

“哈哈，那敢情好！公子稍坐，我这就去张罗！”

张醉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就朝店里走去，边走边吆喝。

“老婆子！快，叶公子来了！把咱们窖里那坛前年的‘秋露白’温上！再把早上新做的粉蒸鸡切一盘，酱牛肉切一碟，炒豆子也来一碟！”

店内传来一个妇人含糊的应和声。

不多时，张醉翁便托着一个木盘回来了。盘子里放着一个粗陶酒坛，两个白瓷酒碗，还有三碟小菜。

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粉蒸鸡，酱色浓郁、切片均匀的酱牛肉，以及一碟油光发亮、撒着细盐的炒豆子。简单，却透着家常的实在与香气。

张醉翁将酒菜一一摆好，又拿起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清冽中带着谷物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熟练地将温好的酒液倒入碗中，酒色微黄透亮。

“公子尝尝，这‘秋露白’埋了两年，滋味正好。”

张醉翁憨厚地笑着，自己也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旁边桌子的桌面，并不打扰叶惊鸿，只是陪着。

叶惊鸿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粉蒸鸡。鸡肉蒸得酥烂脱骨，外面裹着的米粉吸收了油脂和肉汁，咸香适口，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他微微蹙了数日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

他又尝了片酱牛肉，肉香醇厚，韧劲恰到好处。炒豆子酥脆咸香，是极好的下酒菜。

“张伯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叶惊鸿咽下食物，开口道，语气比在锦衣卫衙门里时，缓和了不知多少。

“公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张醉翁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公子今日……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他目光扫过叶惊鸿身侧的绣春刀和那身飞鱼服，话里带着试探，也有关切。

“有些事情，总需面对。”

叶惊鸿淡淡应了一句，没有深说，转而问道。

“张伯近来生意可好？这附近……可还太平？”

“哎，老样子，混口饭吃罢了。”

张醉翁叹了口气，手里擦拭的动作慢了些，目光下意识地朝酒肆斜对面瞟了一眼，压低了些声音。

“太平嘛……表面上是太平的。就是对面那家……气焰是越来越盛了，连带着这条街，都有些不一样了。”

叶惊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酒肆斜对面，隔着约莫十丈宽的街道，是一座占地极广、门庭深沉的府邸。高耸的青砖院墙，朱红色、钉着碗口大铜钉的厚重府门，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乌木鎏金的大匾，上面两个铁画银钩、气势森严的大字——庄府。

正是岭东城百年世家，庄家。

叶惊鸿的目光在那两个大字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一丝冰寒至极的冷意一闪而逝。父亲叶承锋，就是奉令调查庄家之后，莫名身亡的。牛百户与庄家勾结，给他下达几乎必死的任务。新仇旧恨，都指向这座看似恢弘、内里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的府邸。

张醉翁见他看向庄府，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公子，老汉多嘴一句……那地方，现在邪性得很，能避则避啊。您……您如今身份不同，更要小心。”

叶惊鸿收回目光，拿起温热的酒碗，轻轻晃了晃，看着碗中微漾的酒液，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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