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煞不耐地喝问。

不等前面回报，只见道路两侧的密林深处，影影绰绰地，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灰褐色麻衣，头上用黑巾紧紧包住，只露出一双双精光闪烁、冷漠无情的眼睛。

他们行动之间极其矫健，落地无声，如同林中的幽灵，迅速散开，隐隐将庄家的车队包围在了中间。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魁梧。

同样麻衣黑巾，肩上却扛着一柄门板似的、刃口隐现暗红色血槽的鬼头大刀，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一股彪悍凶戾之气便扑面而来，压得庄家护卫胯下的马匹都不安地嘶鸣、后退。

林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只有雨点打在树叶和人们蓑衣上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扛着门板大刀的魁梧身影，大咧咧地站在山路中央，如同盘踞在此的一块顽石，彻底拦住了车队的去路。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三辆被油布覆盖的马车，重点在那些捆绑货物的粗大绳索和马车沉重的辙印上停留片刻，随即又缓缓扫过庄家护卫那一张张紧张、戒备又隐含恐惧的脸。目光所及，竟无一人敢与之长久对视，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庄煞心中暗骂手下无用，面上却迅速堆起笑容，策马上前半步，拱手道。

“这位好汉，鄙人庄家行七，庄煞。奉家主之命，押送些许物资，前往拜会褚青褚头领。不知好汉在此，是褚头领麾下哪位兄弟？还请行个方便。”

他刻意抬出褚青的名头，语气也算客气。在这凌云山的地界，打着褚青的旗号，通常能省去不少麻烦。

然而，那扛刀大汉却似乎不吃这套。

他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黄板牙，声音粗嘎如同砂石摩擦。

“老子管你庄家还是李家，奉命在此接收东西。屁话少说，报上你的名号，老子好回去交差，说东西是从谁手里接的。”

语气极其不耐烦，透着一种山野悍匪特有的蛮横与直接，仿佛多看一眼这些城里的体面人都是浪费时间。

庄煞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微僵，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客气。

“在下庄煞。不知好汉如何称呼？”

大汉“嘿”了一声，单手将肩头那柄沉重骇人的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刀柄深深插入湿软的泥地中，泥水四溅。

他活动了一下空出来的肩膀，随意道。

“王裂山。”

王裂山！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庄家护卫中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脸上惧色更浓，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庄煞也是心头一凛。

大刀王裂山！凌云山外围有名的悍匪头目之一，据说实力已达后天九重，一手裂山刀法刚猛霸道，杀人如麻，凶名赫赫。褚青麾下几员悍将，此人便算一个。难怪如此嚣张跋扈。

庄煞与王裂山之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庄煞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虽然畏惧，但也不自觉地散发出同仇敌忾的微弱气势。而王裂山那边，数十名麻衣黑巾的匪徒默然肃立，如同没有生命的石雕。

却自有一股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冰冷杀意弥漫开来。两股无形的气场在雨幕中碰撞了一下，旋即又各自收敛——庄家这边是不愿也无力真正冲突，王裂山那边则是纯粹的不在意，仿佛眼前这些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不值得浪费太多气力。

“原来是王头领当面，失敬。”

庄煞定了定神，拱手道。

“货物在此，请王头领查验。”

王裂山也不客气，他并未亲自上前，只是朝着最近的一辆马车方向，空着的右手随意一挥！

“嗤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雪亮刀气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划过捆绑货物的粗大绳索！那足以承受千斤拉力的坚韧绳索，在这道刀气面前如同朽烂的草绳，应声而断！紧接着，刀气余势不减，如同灵蛇般一挑，将覆盖货物的厚重油布掀开一角。

动作快如闪电，从挥掌到油布掀起，不过眨眼之间。显示出王裂山对内力外放的精妙控制，绝非浪得虚名。

王裂山目光如电，透过掀开的油布缝隙，快速扫视着车内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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