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雨水顺着王裂山黑巾包裹的额头流下，流过他阴鸷的眼睛。

他身后的麻衣匪徒们依旧沉默，等待着头领的命令。

终于，王裂山似乎衡量清楚了利弊。

他眼中的凶光缓缓敛去，那紧绷欲发的杀机也如潮水般退却。

他深深看了叶惊鸿一眼，仿佛要将他斗笠下的面容刻在心里，然后，一言不发，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不再看那些已经验好货、准备搬运的马车，也不再看庄煞，扛起他那柄标志性的鬼头大刀，大步朝着山路另一侧的密林走去。

那些麻衣匪徒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同样沉默地跟上，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雨幕笼罩的林中，竟真的放弃了这批价值不菲的货物！

看着王裂山等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庄煞脸上的不屑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阴沉和一丝难以置信。

这王裂山……竟然真的被吓走了？他心中先是觉得荒谬可笑，大刀王裂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锦衣卫少年一句话吓跑，这消息要是传回山里，怕是能让人笑掉大牙。但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爬上心头——难道，这叶惊鸿，真的有什么依仗？

泥泞的山路上，只剩下深深的车辙印，和孤零零的三辆马车，以及庄家那十余名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的护卫。

就在这时，天际一道惨白的雷霆骤然撕裂铅灰色的云层，照亮了昏暗的山林，也瞬间照亮了那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

借着这刹那的电光，庄煞清晰地看到了斗笠下，那张苍白却俊美异常、眉宇间英气勃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弧度的年轻脸庞。

正是叶惊鸿。

雷霆过后，天地重归昏暗雨幕。但那张脸，已经深深印入庄煞眼中。

叶惊鸿抬手，轻轻摘下了斗笠，随手挂在身后，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脸庞。

他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庄煞，脸上那丝古怪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而在远处，密林的边缘，王裂山并没有真的远离。

他带着手下隐在一处山石后，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层层雨帘，死死盯着山路中央的叶惊鸿和庄煞。

他心中惊疑未消，更多的是不甘与审视。

他在观望，想看看这个口气大得吓人的锦衣卫，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唱一出空城计。

叶惊鸿对此似乎有所感应，但他毫不在意。

他清楚，如果自己不够强大，表现不出足以震慑王裂山的实力，这个凶悍的匪首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惊疑而真正退走，事后也必然会因为今日的“退让”而找机会报复。但现在，这些都不是他需要立刻考虑的问题。

他看向庄煞，看着对方脸上那强自镇定却难掩阴鸷的神色，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

“庄七爷，看来，你知道我会来？”

庄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各种念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甚至“呵呵”笑了两声。

“叶公子说笑了。牛百户既然给了你任务状子，你自然会来。这岭东城，你除了走这条路，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叶惊鸿点了点头，仿佛很赞同。

“是啊，好像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我只能来了。”

“叶公子好胆色，好气魄！”

庄煞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要让可能还未走远的王裂山也能听到。

“方才那一番做派，连大刀王裂山都给唬住了，啧啧，了不得！若非庄某早知道叶公子的底细，恐怕也要被叶公子这身‘虎皮’给吓住呢！叶公子若是去唱戏，定是个名角儿！”

他这话明褒暗贬，极尽嘲讽之能事，既是在打击叶惊鸿，也是在提醒可能窥视的王裂山——这小子是装的！别被他骗了！

果然，远处林间，王裂山的脸色随着庄煞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凶戾起来。

叶惊鸿听着庄煞的嘲讽，脸上的古怪笑意却越发明显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庄煞，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物。

庄煞自以为看透了叶惊鸿，将他当做一场即将被自己亲手碾碎的戏码主角，眼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雨水顺着叶惊鸿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黑色的飞鱼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面对庄煞那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他心中并无半分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趣。与一个早已被他在心中判了死刑的人做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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