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扫尽江湖庙，青石血痕似旧题。终南雾锁银铃烫，沙海悟道替风语！】

天刚亮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张君宝，把解毒丹轻轻放在他枕头边。

马蹄声踏碎了早晨的雾气，她骑马往天山方向跑去，一直没有回头。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小和尚…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过去的梦里。”

太阳升到半空时，张君宝从昏睡中醒来。枕头边只剩下一封信和那枚解毒丹，信纸上“勿寻勿念”四个字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摇摇晃晃冲出庙门，只看见沙漠里一道孤烟笔直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天边。

突然下起暴雨，他任由雨水冲洗满身的血和脏东西，空着手在沙地里挖。不是为了找可能留下的什么话，而是为了埋葬那句差点说出口的“让我陪你一起走”。

沙子从手指缝里流走，就像十年时间，到底什么也抓不住！

……

三年时间，他的脚印走遍了中原无数破旧的寺庙。

一个秋天的早晨，他在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停下脚步。庙檐下的蜘蛛网在晨光里闪着银光，捐钱的箱子积了厚厚的灰，只有门前的石阶被扫得露出青玉一样的颜色。

竹扫把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音，惊起了屋檐上休息的乌鸦。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破旧的屋檐，抖落几片碎瓦。他停下扫把，看着瓦片在石阶上摔得粉碎，突然想起那年少室山下，也是这样的秋天早晨，她的笑容那么明亮。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扫把柄，那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每扫一个庙就刻下一笔，现在都快刻满整个竹柄了。

忽然一阵秋风吹着枯叶闯进庙门，他急忙弯腰去护供桌上快要灭的油灯，僧袍袖子碰倒了积满香灰的铜磬。

“当——”磬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惊起了更多乌鸦。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突然想起那天戈壁滩上，她剑穗上的银铃也是这样的声音。

等到磬声完全消失，他慢慢直起身，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竹扫把划过的地方，渐渐露出石板上深深的纹路——那是个快被磨平的“襄”字，不知道被刻下又磨平了多少次。

……

汴京贡院外的青石路上，秋雨刚停。

张君宝拿着扫把扫满地的黄叶，竹梢在湿漉漉的石板间发出沙沙的轻响。几个穿青衫的学子站在走廊下争论，声音清脆像玉器相碰：

“要想明白道理，应该先搞懂理论再实践...”

“不对！应该先实践再明白，就像神农尝百草...”

竹扫把忽然卡在石缝里。他弯腰拨开落叶，看见青石凹处有一点暗褐色的痕迹。

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雨夜，他为她挡箭时滴落的血。

手指摸过那点硬邦邦的痕迹时，贡院里突然传来钟声。

学子们挤着进去的脚步声里，他好像听见某个秋天她笑着说：“小和尚，你要是去考科举，肯定能中状元。”

竹扫把突然停了一下。某个学子丢下的宣纸被风吹到脚边，上面墨汁淋漓写着“格物”两个字。

他看着那字出神，忽然用扫把代替笔，在湿地上写下“格物”两个字，最后一笔却猛地停住——石砖缝里，又一点干涸的血迹刺进眼里。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时，他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那摊血渍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直到考场关门的鼓声响起，他才直起身继续扫地。

竹扫把划过刚才写字的地方，把“格物”两个字和那些血痕一起扫进灰尘里。只有石缝里那点深褐色，任凭秋风秋雨也擦不掉。

……

终南山云雾缭绕，重阳宫外的香炉飘着紫烟。

张君宝拿着扫把扫石阶，宽大的袍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鹤在云间跳舞。

几个香客正在三清殿前求签，摇卦筒的哗啦声和屋檐角的风铃声混在一起。

“道长，”一个年轻女子怯生生上前，“请问吕祖殿在哪里？”

他抬手指向云雾深处，女子道谢时头发上的珠花轻轻颤动。

就在这一瞬间，香炉的青烟忽然绕上来，珠花反射的光晕中，他恍惚看见戈壁滩上那个转身——月白色的衣角翻飞像蝴蝶，剑穗上的银铃扬起又落下，叮咚声和此刻屋檐角的风铃完美重合。

“...道长？”女子疑惑的呼唤把他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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